共情是个体感知、感受和理解他人情绪和心理状态的能力，往往伴随关怀他人的动机。共情会激发个体产生亲社会行为，例如安慰、帮助与分享行为等。共情和亲社会行为被视为儿童发展过程中的核心社会技能。传统观点认为，孤独症儿童共情能力异常，并且会比典型发育儿童表现出更少的亲社会行为。事实的确如此么？

北京大学心理与认知科学学院、麦戈文脑科学研究所的易莉和青岛大学教育科学学院的李天碧课题组发表系列论文（Child Development（2026）、Autism Research（2024）、Research on Child and Adolescent Psychopathology（2024）），探讨孤独症儿童在共情各个维度上的特征、影响孤独症儿童共情的认知和生理因素、孤独症儿童亲社会行为的表现、以及共情对其亲社会行为的影响。

课题组2024年8月发表在《Autism Research》上题为“Empathy in autistic children: Emotional overarousal in response to others' physical pain”的研究运用眼动追踪、瞳孔分析和行为测量相结合的方法，考察孤独症儿童在共情的情感、认知与动机成分之间可能存在的分化模式。孤独症儿童和智力、年龄相匹配的典型发育儿童观看他人处于疼痛或非疼痛情境的视觉刺激，对他人疼痛强度和共情关怀水平进行口头评分。期间使用眼动仪同时记录儿童的眼动和瞳孔反应。研究发现了孤独症儿童在共情各成分的复杂表现模式：与典型发育儿童相比，孤独症儿童表现出过度的情绪唤醒，表现为对他人疼痛的更大的瞳孔扩张，并伴随视觉回避；同时，孤独症儿童对他人疼痛所表达的共情关怀程度更低。

（a）瞳孔放大             （b）注视时间


（c）疼痛程度评价          （d）共情关怀水平

图1 孤独症儿童和典型发育儿童对他人疼痛的（a）瞳孔放大（b）注视时间（c）疼痛程度评价（d）共情关怀水平。（注：*p < .05, **p < .01,下同）

由于疼痛是包含感觉和情绪的复合体验，感知并理解他人的疼痛需要个体参考自身的疼痛体验，以及理解他人的心理状态。孤独症儿童多存在痛觉敏感性的异常，表现为对于疼痛过度敏感或者不敏感。同时，孤独症儿童的心理理论发展显著落后于典型发育儿童。基于此，易莉课题组2024年7月发表在《Research on Child and Adolescent Psychopathology》上题为“Autistic and Non-autistic Children's Pain Perception is Modulated by Their First-Hand Pain Sensitivity and Theory of Mind”的研究考察了孤独症儿童的自身痛觉敏感性和心理理论如何影响其对于他人疼痛的感知。研究结果发现，自身疼痛敏感性与心理理论能力在预测对他人疼痛的感知时存在交互作用。具体而言，对于自身疼痛感知正常或非常敏感的孤独症儿童，心理理论能力的提升能够正向预测对他人疼痛强度的感知；而对于自身疼痛不敏感的孤独症儿童，心理理论能力则无法预测其对他人疼痛强度的感知。本研究揭示了影响孤独症儿童感知他人疼痛的生理和认知双重机制。

图2 实验流程图

图3 心理理论对孤独症儿童感知他人疼痛的影响

共情能够激发个体产生亲社会行为。易莉课题组2026年2月发表于《Child Development》上题为" The Role of Empathy in Prosocial Behavior in Autistic and Neurotypical Children "的研究，深入考察了共情对孤独症儿童亲社会行为的影响。该研究采用眼动追踪技术、行为测量、家长报告的多模态数据采集方式，以分享行为作为儿童亲社会行为的指标。研究一采用组间设计，请儿童分别在共情激发情境和控制情境中将自己喜爱的贴纸分享给同龄儿童。研究一发现，虽然孤独症儿童比典型发育儿童分享的贴纸少一些，但是在共情激发条件下，两组儿童都愿意分享更多的贴纸给受伤住院的小朋友。同时，家长报告的儿童共情水平能够正向预测儿童分享贴纸的数量。研究二采用眼动和行为测量相结合的方法，让儿童观看他人处于疼痛状态的刺激，评估他人的疼痛程度，然后分享贴纸给处于疼痛中的同龄儿童。研究二发现，孤独症儿童对他人疼痛的注视时间更短，更少分享贴纸。在控制了组别的影响后，对他人疼痛的注视时间能够显著预测两组儿童分享贴纸的数量。

图4 孤独症儿童和典型发育儿童的分享行为

本研究证实了共情对于孤独症儿童亲社会行为的重要影响——诱发共情能够显著增加孤独症儿童的亲社会行为。更重要的是，本研究针对孤独症群体提出了一个核心问题：孤独症儿童是否天生亲社会性不足？对这一问题的探讨挑战了以缺陷为导向(deficit-oriented view)的孤独症研究，并为以优势为导向的研究视角(strength-based perspective)提供了支撑；传统观点将孤独症群体刻画为缺乏社交动机、共情及亲社会性的群体，相关研究也多聚焦其社交认知与互动障碍，而近年研究及本研究成果均倡导反缺陷的研究视角，强调重视孤独症群体社交的差异性与情境依赖性。

研究团队与支持

青岛大学教育科学学院心理学系李天碧副教授为论文第一作者，北京大学心理与认知科学学院易莉研究员为通讯作者。芝加哥大学Jean Decety教授，易莉研究员课题组博士生华子慧、彭新玥等作者也对论文作出重要贡献。本研究得到了国家自然科学基金、 广东省重点领域研发计划项目、中国博士后科学基金、中央高校基本科研业务费和山东省自然科学基金的支持。

文章列表：

Li, T., Decety, J., Hua, Z., Li, G., & Yi, L. (2024). Empathy in autistic children: Emotional overarousal in response to others' physical pain. Autism research, 17(8), 1640–1650. https://doi.org/10.1002/aur.3200

Li, T., Xiong, Q., Shi, R., & Yi, L. (2024). Autistic and Non-autistic Children's Pain Perception is Modulated by Their First-Hand Pain Sensitivity and Theory of Mind. Research on child and adolescent psychopathology, 52(7), 1173–1182. https://doi.org/10.1007/s10802-024-01176-y

Li, T., Decety, J., Hua, Z., Peng, X., Shi, R., & Yi, L. (2026). The Role of Empathy in Prosocial Behavior in Autistic and Neurotypical Children. Child Development, aacag007. Advance online publication. https://doi.org/10.1093/chidev/aacag007

2026-04-08